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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保理市場現狀和發展動向評估

中國經濟新聞網 2014-11-20 09:46:09

 

      從2011年起我國成為全球最大的保理國,其背后的驅動力主要包括3個因素:貿易活動中賒銷方式的普遍采用;銀行更積極地參與;法律和監管環境的改善。中國作為新興的保理市場,具有一些獨特之處,包括商業保理公司數量快速增長,但銀行保理業務量占絕對主導;銀行保理業務的專業化經營程度偏低;保理業務結構單一,有追索權的業務遠遠高于無追索權的業務;過度關注融資,融資以外的服務環節涉及較少等。新的發展動向值得關注,包括新的銀行保理監管辦法出臺、商業保理地方試點力度加大等。評估表明,我國雖已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保理市場,但仍處于保理業的早期發展階段,目前我國保理市場的許多特征背后反映的是當前金融市場的欠發達。

  田輝

  保理是基于賒銷結算方式的應收賬款轉讓活動,即保理商和銷售方之間簽訂合同,由前者購買后者的應收賬款,并提供應收賬款催收、賬戶管理、壞賬擔保及融資等多項服務。現代保理業起始于上世紀的美國和歐洲,經過多年發展和推廣,已經成為被全球廣泛接受的貿易金融工具,并被許多人視為是一條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題的有效途徑。保理業進入中國只有不到30年的時間,但自2011年起中國已躍升為全球規模最大的保理市場。推動中國保理業快速發展的驅動力是什么?中國保理市場存在什么獨特之處?有什么新的發展動向?本報告將對中國保理市場的現狀進行整體評估,上述問題的答案就蘊含在其中。

  高速發展的中國保理市場及其背后的驅動力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對保理業發展產生了負面影響,2009年全球保理規模有所下降,但2010年以后很快恢復了增長。國際保理商聯合會(FCI)的統計數據表明,2009年—2013年全球保理總量的年均增速高達15%,5年間絕對規模幾乎增長了1倍。2013年,全球保理總量約為22300億歐元,或30790億美元,首次突破3萬億美元大關。這一驕人成績甚至使得國際保理商聯合會宣稱“保理業要比其他金融服務部門更順利地渡過金融危機以及隨后的全球衰退”。

  在全球保理市場過去幾年的增長中,中國無疑是最大的貢獻者。2009年—2013年中國保理總量的年均增長率達到了54%,2013年市場規模為3781億歐元。2005年,中國保理規模只占全球份額的0.57%,2013年則達到了16.95%。事實上,從2008年起中國內地已經取代臺灣,成為全球最大的出口保理市場,從2011年起則超越英國成為全球最大的保理國(圖1)。

  近年來中國保理市場之所以快速增長,主要源于如下3個驅動力:

  ——貿易活動中賒銷方式的普遍采用

  隨著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和買方市場的逐步形成,賒銷逐漸替代信用證等方式,成為主導的結算方式。在我國,賒銷方式日益流行的一個證據是應收賬款規模的不斷增長。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截至2013年底,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應收賬款總額高達95693.4億元,比2011年增長近37%。對貿易活動中的賣方而言,賒銷產生了資金占用以及買方不能付款的風險,自然產生了對以應收賬款轉讓作為核心特征的保理業務的需求。

  ——銀行更積極地參與保理業務

  銀行一直是我國保理服務的主導提供者。不過,自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國保理市場啟動直到2001年,僅有中國銀行等四家銀行開展保理業務,市場發展緩慢。但2002年以后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其重要背景是隨著中國加入WTO,貿易活動大幅增長,越來越多的銀行認識到保理是留住和吸引優質客戶的重要業務源泉,因而加大了推廣力度。另外一個吸引銀行大力發展保理的因素在于該業務收益比較高而資本占用相對較低。在收益方面,有銀行披露,保理產品定價是按照應收賬款金額的1%左右收取管理服務費,再加上貸款利息等費用,保理收費是信用證業務收費的10倍左右。而在資本要求方面,保理產品的經濟資本占用系數要明顯小于流動資金貸款或公司機構貸款。

  ——保理發展所依托的法律和監管環境有所改善

  在法律環境方面,2007年頒布的《物權法》首次在法律上認可應收賬款可以作為權利質權出質,為保理業務的發展奠定了法律基礎。在監管環境方面,銀監會于2003年取消了對內資商業銀行開辦國內保理業務的審批程序;2012年商務部啟動商業保理公司試點,推動了保理服務機構的多元化進程;2009年和2013年中國銀行業協會保理業務專業委員會和中國服務貿易協會商業保理專業委員會分別成立,標志著中國保理市場的自律監管框架初步形成。

  中國保理市場的獨特之處

  中國作為新興的保理市場,具有一些不同于歐美等發達市場的特殊之處。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商業保理公司數量遠遠超過開辦保理業務的銀行數量,但銀行保理業務占絕對主導

  在許多國家和地區,特別是在保理發達的市場上,保理服務提供者既包括銀行,也包括由保險公司等非銀行金融機構、非金融企業等設立的專業保理公司。在臺灣地區,首先開辦保理業務的是商業保理公司,商業保理公司成功之后銀行才大舉介入該業務領域。

  相比之下,在我國大陸,2012年之前只有少數商業保理公司存在,保理業務基本等同于銀行專屬業務。2012年末,經營保理業務的銀行有20多家,包括國有商業銀行、政策性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城市商業銀行以及外資銀行。大多數城市商業銀行以及農村商業銀行尚未開辦保理業務。

  2012年之后,中國商業保理公司的數量開始迅速增長,這源于當年6月商務部同意在上海浦東和天津濱海新區開展商業保理試點,其后將廣州、深圳、重慶、蘇南等地區納入試點范圍。此外,北京、浙江、遼寧、河南等地區也分別經地方主管部門批準開展了相關試點。準入政策的放開推動了商業保理公司數量大幅激增,僅僅2013年就新注冊了200家,使得2013年末全國商業保理企業注冊數量達到284家,是2012年注冊數量的4.5倍。

  盡管開展保理業務的銀行數量遠遠小于商業保理公司數量,但保理銀行的業務量和影響力遠遠超過商業保理公司。2013年中國保理業務總量為3781億歐元,折合人民幣超過3萬億元。相比之下,據不完全統計,2013年全國商業保理業務總量為200億元人民幣以上(不包括電子商務類、第三方支付以及供應鏈融資)。根據對天津和上海等地區27家商業保理企業的抽樣調查結果,2013年最大的商業保理公司,其業務規模不過60億元人民幣,而不少剛剛起步的公司其業務規模更是幾近為零。另外一個例證是,2013年,在國際保理商聯合會的成員名單中有25個成員來自中國,其中有23家銀行,只有2家是商業保理公司。

  ——銀行保理業務的專業化經營程度偏低

  2006年,歐盟27國共有316家保理公司,其中在各國排名前3位的保理公司中,78.5%屬于銀行的子公司;12.5%是銀行的一個部門;9%有非銀行股東。從這個數據可以看出,在歐洲國家,銀行更多的是通過專業化運營的子公司方式介入保理業務,這體現了以專業化經營推動保理發展的思路。

  相比之下,目前在中國,銀行很少以附屬子公司的形式運營保理業務,也很少設立單獨的保理部門,而多數是在某些相關部門下(例如貿易金融部、信貸管理部)成立負責保理業務的處、室,有些銀行甚至將國際和國內保理業務分設在不同部門,如國際保理業務設在國際業務部,國內保理業務設在公司業務部或者信貸管理部。這一狀況表明,整體上銀行并沒有將保理作為高度專業化的業務進行管理和運營。值得欣慰的是,近年來我國銀行對保理業務的專業化經營態勢有所加強。一個例證是,民生銀行、浦發銀行、中信銀行等均在總行成立了準一級部的保理業務部,擔負起組織推動全行保理業務開展的重任。

  ——保理業務結構單一,有待進一步均衡發展

  保理業務作為一種貿易金融工具,具有一些獨特優勢。例如保理通常是無追索權的,意味著保理商承擔了買方不能付款的風險;相比信用證、信用保險等,保理還能提供應收賬款記錄、催收、融資等多項額外服務。國外發達市場的保理商一般擁有豐富的產品線,能夠滿足客戶多方面的需要。

  相比之下,現階段中國保理市場的產品較為單一(圖2),主要表現在:

  1.有追索權的業務遠遠高于無追索權業務。國內保理商(包括銀行和商業保理公司)辦理保理時,注重有追索權的業務,即保理商不承擔信用風險,買方不付款的風險仍然由賣方承擔。這雖然降低了保理商的風險,但卻大大削弱了保理相對于其他貿易金融工具的突出優勢,從而降低了對企業的吸引力。

  2.出口保理業務遠遠高于進口保理業務。由于國際貿易格局中普遍形成了買方市場,進口商和進口保理商往往有更大的話語權,而我國主要擔當出口保理商的角色,而對要求更高的進口保理業務涉足不多。

  3.過度關注融資,融資以外的服務環節涉及較少。根據定義,提供融資并不是保理業務的必然構成條件,如果賣方只是向保理商申請銷售分戶賬管理或賬款催收,也構成保理業務。然而在我國,保理更多的是與融資結合在一起,某種程度上保理甚至就等同于融資,其他服務則很少提供。

  中國保理市場發展的新動向

  ——新的銀行保理監管辦法出臺

  2014年4月銀監會頒布了《商業銀行保理業務管理暫行辦法》,是我國監管部門首次出臺的單獨針對保理這一貿易金融產品的管理辦法。鑒于銀行保理業務發展較快并出現了一些風險問題,該管理辦法制定了許多有的放矢的措施。例如,明確應收賬款質押式貸款不屬保理業務范圍;強調保理融資業務必須具有真實的交易背景;要求保理業務規模較大、復雜度較高的商業銀行,必須設立專門的保理業務部門或團隊,配備專業的從業人員,負責產品研發、業務操作、日常管理和風險控制等工作;要求商業銀行應當直接開展保理業務,不得將應收賬款的催收、管理等業務外包給第三方機構;等等。不難看出,新的監管辦法以推動銀行保理業務的規范化、專業化和差異化發展為導向,必將對銀行保理業務的未來發展產生重要影響。

  ——商業保理地方試點力度加大

  上海、天津、重慶、深圳等地不僅不斷出臺地方性的商業保理公司試點管理辦法,而且在許多方面展開了大膽的創新。比較突出的例子有:(1)業務范圍的拓展。上海自貿區將商業保理作為重要的改革措施加以推進,相比其他試點地區,在保理公司經營范圍上有所擴大,除了國內保理和出口保理之外,還提出了離岸保理和進出口保理業務的發展方向。(2)融資渠道的拓展。商業保理公司的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融資能力的高低。為此,試點地區政府多鼓勵商業保理公司多種渠道籌集資金。2013年以來,已出現了一些保理公司通過專項資產管理計劃、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等籌資的案例。例如,2013年7月,上海陸家嘴國際金融資產交易公司(以下簡稱“上海陸金所”)、深圳平安匯富資產管理公司委托中國平安銀行深圳分行發行了8500萬元專項委托貸款計劃用于鑫銀國際保理公司開展的教育行業保理項目。(3)稅收政策的改變。根據2013年5月1日起執行、有效期為5年的《天津市地方稅務局關于在濱海新區開展商業保理業營業稅差額征稅管理辦法試點的通知》,天津市對商業保理公司從事商業保理業務取得的利息收入按照“金融業貸款”稅目征收營業稅,其營業額為取得的利息收入減去支付給金融機構的貸款利息后的差額。這一政策首次對保理公司給予差額征收營業稅的待遇。

  ——互聯網企業涉足保理行業

  2013年以來,眾多資本涌入商業保理領域,其中不少是互聯網或電子商務企業。如上海陸金所成立了專業化保理公司——平安商業保理公司;阿里巴巴、京東商城等也擁有了各自的保理公司。許多互聯網企業或者通過股權紐帶或者通過技術紐帶介入保理行業,有利于將互聯網及大數據技術引入保理業,實現保理公司對供應鏈成員間的資金流、信息流和物流的有效整合,提升保理業務效率。

  基本判斷

  ——中國雖已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保理市場,但仍處于保理業的早期發展階段

  盡管我國憑借巨大的貿易量等因素在全球保理市場拔得頭籌,但保理業務的真正開展時間并不長,從經營主體的多元化、產品結構的豐富化、經營水平的專業化、差異化等角度看,與發達市場仍有差距,不能盲目樂觀。另一方面,我國保理業屬于朝陽產業,在服務實體經濟方面仍蘊含著很大潛力。

  ——目前我國保理市場的許多特征背后反映的是當前金融市場的欠發達

  比如,銀行在保理市場的主導地位與我國當前銀行主導的金融體系直接相關;大部分保理業務為有追索權的產品,這與信用環境欠佳、征信系統不完善以及保理商(包括銀行和商業保理公司)信用風險管理能力不足等有關;保理業務實踐中對融資服務的過度關注以及對其他服務的忽視也與目前商業銀行盈利結構中中間業務收入占比偏低的特征相呼應。由此可見,我國保理市場效率和作用的提升不是一個孤立的過程,將隨金融市場改革步伐的變化而變化。

  ——保理市場新的發展動向值得更多關注

  隨著商業保理試點步伐的加快,各地出現了很多創新性探索。有些探索很有價值,比如互聯網企業對保理業的投資,有利于大數據等技術更好運用于保理業的運營環節中,可望創造出新的供應鏈風險評估或融資模式。不過,有些探索與當前管理框架存在一定沖突。例如天津對商業保理公司的稅收新政缺乏明確的更高層級法律法規的支持。還有些探索可能蘊含很大的風險。比如,商業保理公司在探索多元化的融資渠道方面,由于很難從銀行、債券市場等傳統渠道上獲得融資,紛紛嘗試通過信托、資產管理計劃等受到較少監管的途徑籌資,使得保理業也成為中國影子銀行體系的一部分。

  (作者單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

來源:中國經濟新聞網-中國經濟時報社 作者:田輝 編輯: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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